从地理的抵达到内心的抵达

——读《神圣的礼物,世俗的快乐》

2020-05-14作者:李恒

在克里斯托弗·哥伦布1492年那次重大航行之前,欧洲人从未见过烟草和巧克力,更别说品尝了。这两种最初被认为是干树叶和奇怪印度饮料的商品,后来征服了欧洲,其规模之大是美国的其他商品无法比拟的。康奈尔大学出版社2010年出版的《神圣的礼物,世俗的快乐》一书,提供的是一个关于烟草和巧克力在大西洋世界邂逅、探索和交流的精彩故事,它追溯了美洲的烟草和巧克力改变欧洲和被欧洲改变的过程。

哥伦布踏上瓜纳哈尼岛三天后,发现当地人似乎对某些干树叶非常敬畏。几天后,他的船友们来报告,一些男女都拿着一根“烟管”走来走去,吸进一种他们显然很喜欢的芳香类物质。另一种外来商品是1519年由征服者贝纳尔·迪亚兹·德尔·卡斯蒂略引进的,当时,卡斯蒂略出席了在现今仍保存完好的阿兹特克首都特诺奇蒂特兰举办的著名晚宴。晚宴上,“美丽干净”的女性端上了50大罐泡沫可可……接下来的内容,正如这本精彩绝伦的书中所写的那样,都是历史了。

通过聚焦西班牙帝国,《神圣的礼物,世俗的快乐》作者马西·诺顿(Marcy Norton)探究了烟草和巧克力是如何与殖民印第安人和欧洲人的前西班牙时代联系在一起成为符号象征的。美洲大陆的这两种产品深刻地影响了欧洲:烟草,一度被谴责为恶行的证据,后来成为神职人员的长期伴侣和西班牙国家收入的最大来源;巧克力则是在咖啡和茶流行欧洲之前,为疲惫之人带来活力、让沮丧之人振奋的一种饮料。尽管后来两者明显欧化了,但没有人能完全忘记烟草和巧克力的“异教”过往:医生通过中部美洲的医疗体系来了解烟草;神学家们参照阿兹特克人的先例来判定巧克力饮料是否违反了斋戒规则。

科学家、神学家和狂热者都在努力调和欧洲优越论与美国影响力之间的矛盾,这两者的斗争塑造了欧洲从自然史到世俗化的关键现代发展。诺顿认为,欧洲和美洲之间的物质、社会和文化的相互作用所具有的历史深度,超越了哥伦布大交换之“开发、影响和征服”的简单描述。

探究烟草和巧克力消费有什么意义?大多数人探讨商品消费,会大篇幅地描述消费这些商品的益处,比如像烟草或巧克力一样作用于精神的商品,人们往往会详述它的生物效应。而诺顿将烟草和巧克力置于消费它们的社会文化的概念框架中,通过使用海量史料,如玛雅艺术作品、船舶登记、宗教论文、医疗手册、宗教裁判记录和诗歌等,向读者展示了新事物带来的不同文明之间的交流碰撞——从讲述欧洲起初禁止使用烟草和巧克力的神学背景,到后来又如何模仿和适应美国人的习惯,努力使烟草和巧克力合乎他们的宗教世界观、医疗实践、社交习惯和经济体系。最终,在经历了一场“品味”革命后,这两种商品融入欧洲人的意识和饮食文化中,为历史学家审视和研究商品消费提供了一个生动有趣的典范。

宗教历史在以往商品文化的研究中也从未像在本书中一样占据如此重要的地位。书名“神圣的礼物,世俗的快乐”恰好点出了本书的“核心矛盾”:神圣和世俗。烟草和巧克力邂逅西班牙和其他欧洲帝国之前,在美洲印第安人社会主要用于宗教目的,这是“神圣”的;但在邂逅西班牙之后的新旧世界间的三个世纪里,烟草和巧克力渐渐被当成“世俗”的奢侈品进行消费,而西班牙和葡萄牙帝国也成为吸收诸如烟草和巧克力这些外来商品到自己消费清单中的先行者。

很少有其他作家像诺顿一样,对美洲和世界消费文化的解释进行过如此深入细致的探讨。她旁征博引,以丰富的档案材料、深入人心的多语言参考文献和精挑细选的古代图像和精美插图,追溯了烟草和巧克力在近代早期跨越大西洋的历史。

来源:东方烟草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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